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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探秘足球列强青少年培训模式 或能启发中国足球

2017-11-20 05:37

德国队克洛泽

西班牙队比利亚

葡萄牙队C罗

法国队享利

英格兰队鲁尼

阿根廷队梅西

今晨,南非世界杯乌拉圭VS德国的三四名之争结束。

明晨,我们将迎来荷兰VS西班牙的冠亚军巅峰对决。

我们熬夜看了一个月的世界杯,足球列强的强强对决让人大呼过瘾,而南美劲旅巴西阿根廷的过早出局又让人感到遗憾。

而对于任何一个国家的球迷来说,最最遗憾的事情,莫过于在世界杯决赛圈,没机会为自己的国家队加油。

中国球迷,对这种遗憾似乎已经习惯甚至麻木。连《纽约时报》都戏谑说:中国人觉得登月比国家队打进世界杯决赛圈似乎更容易些……

15年前跟中国队处于同一水平线的韩国队、日本队,现在杀入决赛圈易如反掌,甚至有冲击8强的巨大潜力。

中国有13亿人,为何找不出能踢进决赛圈的11名球员?这类问题,无法不让中国球迷痛彻心扉。

没人会否认,中国足球没落的原因之一,是我们的足球从青少年开始就拧巴了。反观足球强国,没一个不是把青少年足球搞得有声有色的,今日的翩翩少年便是明日的足球巨星。

本期天下周刊,我们关注足球列强的青少年球员培训模式,采访了在华日本籍专栏作家加藤嘉一,旅居巴西多年的中国足球教练孙贤禄等人,请他们讲述荷兰阿贾克斯代表的欧洲模式,巴西代表的南美模式,非洲模式,日本模式……我们还探访了浙江绿城足球学校,杨剑校长讲到了它的梦想和苦楚,这多少指向中国足球大溃败的根源。

少年强,足球强。希望中国足球不再让国人愤怒和遗憾的那一天,不会来得太迟。

荷兰模式

阿贾克斯:流水线打造超一流球星

 阿贾克斯青年球员

阿贾克斯青年球员

“所有关于如何培养青少年球员的现代理念,都始于(荷兰)阿贾克斯,他们是鼻祖。”

——英国足球青训体系的缔造者休·詹宁斯

橙衣军团——荷兰国家队杀入本届世界杯决赛,能否捧杯,明晨便见分晓。

这支荷兰队在世界杯预选赛8场、决赛圈6场的全胜战绩,已有目共睹。而在这支队伍中,至少有5人源自荷兰著名俱乐部阿贾克斯的青训中心,且几乎都是首发主力球员。

回望荷兰足坛辉煌时刻,最伟大的几代球星——克鲁伊夫、范·巴斯滕等人,都出自阿贾克斯。近日,《纽约时报杂志》揭示了这个青训中心成功的秘诀。

 占据荷兰队半壁江山

向欧洲豪门输送绝对主力

很多球迷都知道,阿贾克斯是球星的代名词,是荷兰足球的象征。

更加著名的也许是阿贾克斯青训中心:De Toekomst(未来),它是全球顶级的“足球星工场”。

数十年来,它培养出一代又一代球星,从全攻全守时期的克鲁伊夫到上世纪90年的黄金一代。来自阿贾克斯的球员,不仅占据了荷兰国家队的半壁江山,也是欧洲各大足球豪门的绝对主力。

阿贾克斯青训中心位于不起眼的阿姆斯特丹市市郊,不过交通很方便,市区有54路、51路等专轨快线通向此地,不用20分钟便能抵达。

青训中心有8个一流运动场地和一栋两层大楼。楼内有更衣室、教室、训练设施,以及供教练和运动专家使用的办公室。在这里的露天咖啡馆和酒吧,球员们可以享用美餐,而访客则可以喝上一杯啤酒或热咖啡。

青训中心里的一切,从各种设施到教练的出身,都彰显着上等品质。比如,这里的教练多是前荷兰国家队的队员。

阿贾克斯曾是欧洲顶尖球队之一。不过,随着足球日益走向全球化,越来越多的好球员出走,效力于财大气粗的英格兰、德国、意大利和西班牙的足球俱乐部。于是,这个俱乐部就渐渐成为特别的“星工厂”——专门制造天才球员,再以天价卖给全球市场。

阿贾克斯青训中心在欧洲的地位不可动摇。英国足球青训体系的缔造者休·詹宁斯说:“所有关于如何培养青少年球员的现代理念,都始于阿贾克斯,他们是鼻祖。”

 要么存活 要么出局

重压之下 孩子会尿床

阿贾克斯青训中心每年大约有200名球员受训,大多来自阿姆斯特丹市和附近城镇。这些球员,年龄从7岁-19岁不等,清一色的男孩。

青训中心将这些年轻人置于一个竞争平台,这里的文化就是通过竞争,让小球员们存活、更强或者被淘汰。这种环境,对小孩子并不友好,但它能够将奇才(那些达到世界最高水平的球员),从有天赋的孩子中挑选出来。

每年,每个年龄组的球员中,总有些会被告知“来年你别来了”,新苗子会快速填补留下来的空缺。

15岁男孩戴兰·纽文休斯,7岁时被选中加入。按照戴兰父亲的说法:“孩子用阿贾克斯的杯子喝茶,穿阿贾克斯的睡衣,盖阿贾克斯的毯子。在春天临近时,他们会紧张焦虑,甚至还会尿床,担心自己能否继续在这里训练。一些孩子的在校成绩会下滑。不过,时间久了,他们的体格就会更健壮,意志也更坚强,这都是学校磨砺的结果。”

不过,阿贾克斯也有犯错的时候:被它淘汰的一些男孩,后来在其他地方成长为球星。

在这里,不光孩子们会惨遭淘汰,教练也不是手捧铁饭碗。即使曾经在这里长期执教,只要被通知不合格,就得卷铺盖走人。

连脂肪含量都精确测算

训练不过度 低水平比赛不踢

要想成为足球界世界级球星,一般有两种训练模式:一种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踢球——在公园、街道、过道上踢,经验会带来某种优势,这是巴西模式,也是南美地区、中美洲和非洲的模式;另一种就是代表着欧洲的荷兰阿贾克斯模式——科学训练,关注细节,精力用在刀刃上,不打低水平比赛。

阿贾克斯青训中心,从每个球员进入中心的第一天起就详细记录:对十几岁的少年,身体脂肪含量要在13%以下;17岁时,要在12%以下。

奥利弗是青训中心运动生理学家,他说:“如果第一次检查,有人超过了指标,我们是非常开明的。只是给予饮食建议。但如果第二次仍是如此,那我们就会开始实行营养学家的饮食计划,通知家长,并开始特殊的锻炼。”

球员日常体能测试,例如16岁少年进行30米冲刺,都有感应器进行记录。奥利弗对他们前5米-10米的表现很感兴趣。他说:“因为这是足球比赛中最常见的距离。一场比赛中,球员要多次进行这样的加速。”

他们也进行折返跑训练,这种训练有一系列往返冲刺,参加训练的人要反复冲刺直到最后只有一个人站着。他们身上都有监测仪以测试心率。奥利弗说:“如果他们说,我累了我不行了,我会检查下然后告诉他们,你的监测仪可没有这么显示,它说你才发挥75%的实力。所以这周你要再做一遍。他们就会理解这不是惩罚,而是有机会做得更好。”

球员的训练并不过度:不进行长时间训练,打的比赛也少。12岁的球员,每周训练3次,周末打场比赛。阿贾克斯青训学校的主管让·奥尔德·里克林克说:“他们这么小,这就算不少了。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我们相信家庭环境对孩子的影响力,不想从他们身上夺走。他们不在这里时,应该在街上玩,和朋友们玩。长到15岁时,他们会每周训练5次。”

里克林克天天都在巡视每个场地:先偷偷摸摸地在场外看,然后突然跳出来督导他们要更努力些,或者直接给他们指导些要领。

 流水线打造球星

一切都散发着钱的味道

在阿贾克斯青训中心,即使你跑得飞快,教练也会指导纠正,目的是让你从头到尾跑下来,都不会觉得累。

15岁球员戴兰的父亲一语道破天机:“当然了。因为他们不想伤害这些球员,不想让球员筋疲力尽。球员就是他们的资本。生意人顶顶重要的事是什么?是保护资本!”

很多人认为钱会腐蚀体育,尤其是青少年体育。但是,在阿贾克斯,人们不会这样认为。阿贾克斯训练中心里,一切都散发着钱的味道。

阿贾克斯青训中心的运营成本很高:这个不是寄宿学校,小球员们都住在距离阿姆斯特丹35英里(1英里约合1.6公里)的范围内,有20辆班车接送这些孩子,还有15个老师给他们上课。父母每年只需交付12欧元的保险费,俱乐部负责其余的费用——24名教练的工资、比赛费用、训练衣、装备和相关运营费用。

阿贾克斯青训中心的潜在收益也很大:它是一个“造星实验室”“球星制造流水线”,将少年转化为世界上最强的球员,然后转卖。

教练帕特里克·兰德鲁带的是青训中心年龄最小的一队球员。他写了5个名字,并在名字后面画了个括号,标出“8000万欧元”的字样。这5个人都是阿贾克斯培养出来的杰出球员。8000万欧元,就是阿贾克斯将这些球员卖给其他职业俱乐部的所得。

韦斯利·斯内德是名单上的第一个人。他7岁进青训学校,23岁时被西班牙皇家马德里足球俱乐部以2700万欧元的大价钱挖走。青训中心的人毫不讳言:“韦斯利·斯内德卖了好价钱,这笔钱够这里吃几年了。”

目前,斯内德效力于意大利国际米兰俱乐部,帮助国际米兰夺得2009-2010赛季欧洲冠军、联赛冠军。名单上其他四人,跟斯内德一样,被国外的俱乐部高价买走。他们都是荷兰队征战南非世界杯的绝对主力。

阿贾克斯一线队的主教练马丁·约尔说:“对于教练来说,成功训练出一个球员却无法留住,是有些残忍,但我想这正是阿贾克斯的目的,训练球员,尽快让他们升到一线队,然后以大价钱卖掉他们。”

 过于商业化?冷血?

追梦者仍然络绎不绝

阿贾克斯的培训体系被外界批评为过于商业化甚至冷血。

美国青年足球队前教练约翰·哈克沃思说:“我感觉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些精神,他们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们创造出了足球英雄,但这些英雄很快就不属于这里了。”

英国足球青训体系的缔造者休·詹宁斯,现在执教英国富勒姆俱乐部的少年(足球)学校。他说:“阿贾克斯如今已经成为一幅漫画。我上次去那里感觉整个中心弥漫着交易的味道,吃饭的地方到处可以看到那些四处游走的经纪人。他们不停地出现在球员和他们的家长身边。”

尽管如此,阿贾克斯青训中心作为“球星制造工厂”依然十分吃香。每年,俱乐部为期3天的“天才日”会接待超过2000个孩子,那些胸怀大志的孩子们愿意在这里碰碰运气。

今天,它以商业目的为主导的训练模式,依然生产着无数的“阿贾克斯出品”的球员。阿贾克斯青训中心的经理大卫·恩德说:“慕名前来参观的世界各地俱乐部络绎不绝,他们总想探究阿贾克斯的秘密。其实,这里无非就是讲究点闯劲、讲究点艺术性罢了。你可以来这里参观我们如何做,但是你复制不了。”

尽管阿贾克斯培养球员的确有它科学、高效的一面,但有人认为,从更大层面看,它招收的孩子日后能成为巨星的几率仍然很低。也有人为阿贾克斯培训模式辩解,认为它培养球星虽有金钱驱动的影子,但更重要的是它给俱乐部一线队源源不断积累、输送足球人才。

(本报综合报道)

巴西模式

巴西:贫穷可以是踢球的驱动力

巴西里约热内卢街头,孩子们借着月光踢足球。如果你想成为球星,生在巴西是种幸运或不幸。幸运的是,它是足球王国,你能接触最好的球技;不幸的是,它有太多足球人才,靠踢球成名的几率是数十万分之一。有巴西教练说:“三流的巴西球员,足以成为智利的顶级球星。”

巴西里约热内卢街头,孩子们借着月光踢足球。如果你想成为球星,生在巴西是种幸运或不幸。幸运的是,它是足球王国,你能接触最好的球技;不幸的是,它有太多足球人才,靠踢球成名的几率是数十万分之一。有巴西教练说:“三流的巴西球员,足以成为智利的顶级球星。”

“世界杯结束,在欧洲,人们重新开始考虑生活和生意;而在巴西,人们一天24小时都呼吸着足球。”

——前巴西国家队主教练佩雷拉

说起足球,伪球迷都知道巴西。

前巴西国家队主教练佩雷拉说,大量社会学家、心理学家曾试图解开巴西盛产球星的秘诀,但至今无人能找到满意答案。

我们也不能,但希望通过本版报道,告诉你一个更立体的巴西青少年足球运动。

儿子出生 小足球送上

工业耗电骤降 只因国家队比赛

孙贤禄,前辽宁足球队主力前锋(1985年-1997年),现任大连阿尔滨足球队主教练。孙贤禄曾旅居巴西10多年,他的儿子孙云鹏也曾在巴西受训、踢职业联赛,对巴西足球非常熟悉。

孙贤禄接受本报采访时说,没有一个巴西人不喜欢、不懂、不会踢上几脚足球,他们总喜欢从“专业角度”评论教练的战术安排、球员的表现,有时争辩得焦头烂额甚至大打出手。

在巴西,只要小男孩出生,父母送上的第一份礼物必定是个小足球;如果听到鞭炮声,立即打开电视,你多半能看到球赛进球或某队获胜。

我国社会政策研究学者王列军访问巴西时,听过一个“定理”:只要有巴西国家队参加的足球赛,巴西工业用电量就会急剧下降,因为工人们都“罢工”看球了。

王列军说,巴西街头、贫民窟、海滩……随处可见耍球者。更绝的是,有些巴西人用沙滩排球网来玩足球,不过不用手,只用脚和胸部来运球过网,“让人叹为观止”。

巴西人说,“不懂足球的人当不了巴西总统”“巴西最难做的工作是国家足球队主教练”“在巴西,(足球比赛)第二名就是狗屎;惟一值得当的第二名就是副总统,因为总统死了你就可以做总统”。

孙贤禄认为,巴西足球出类拔萃的重要原因是它有庞大群众基础,足球在巴西的普及程度比乒乓球在中国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基础的基础”。

巴西不缺足球人才

比赛中选拔 万里挑一

孙贤禄说,巴西培训青少年踢球,不像荷兰阿贾克斯模式那样教案化、体系化,因为会踢球的巴西人太多了。

那些十二三岁的巴西小球员,进俱乐部接受正规训练前,就已打好基础、技术娴熟。受训时,教练主要教他们如何在比赛中运用那些技术。

每周,巴西各俱乐部都提供一两次挑选外来试训小球员的机会,主要是比赛,教练会站在旁边观察、挑人。不过,巴西足球人才实在太多了,俱乐部常通过反复比赛和选拔,确保最优秀最有前途的小球员能留下来。

试训时未被某家俱乐部相中的小球员,会不断到其他俱乐部试训。这种“吹尽黄沙始见金”的选拔模式,让留下来的小球员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最后进入俱乐部、成为后备梯队的小球员,学费生活费全免,最多是每年缴纳几美元的保险费。各俱乐部还有一些“走读生”名额,他们每月花费数千美元接受训练。

很多小球员基础好,进入巴西各俱乐部后短时间内,就会被欧洲球探相中,花高价买到欧洲的巴塞罗那、阿森纳等俱乐部踢球。

比如,巴西桑托斯俱乐部跟罗比尼奥搭档的前锋内马尔,今年18岁,被誉为“桑巴新梅西”“巴西新贝利”。西班牙豪门皇家马德里俱乐部,已开出3000万欧元买内马尔两年,但此合同尚未最后敲定,据说桑托斯仍嫌这个价格太低。

其实,皇马早在内马尔14岁时就想要他了,不过限于巴西法律规定“未满18岁不得出国踢球”,未果。

曾培养罗马里奥等球星的巴西达伽马俱乐部,青少年训练部主管西蒙尼曾直言不讳:“俱乐部很早就注重培养球星,而贝利当上巴西体育部长后大力推行足球学校计划,为鼓励俱乐部培养自己的球员,财政上也给了很多照顾。”

西蒙尼说,实践表明,从后备梯队中培养选拔球员,经济上比从外面买球星更划算,而且球迷更喜欢“自家球星”。另外,俱乐部通过卖球星到欧洲俱乐部的收益,很容易养活自己。这些钱除了应付生存,更多地投入了俱乐部再建设。

颠球 从颠网球开始

位置 只让球员踢一个位置

孙贤禄说,巴西俱乐部训练小球员,一般是白天练球,晚上到附近学校上文化课。

在俱乐部,这些小球员练颠球,是从小小的网球开始练的。教练认为,这能练出控球准确性。

教练重视球员的位置训练,一旦确定某个小球员适合的踢球位置,便不再轻易变动。比如巴西前国脚卡洛斯,只踢左后卫位置。不过,在正式受训前,小球员们是绝对自由的,没人会说“你必须踢右后卫”“你要这样踢”。

训练并不枯燥,因为有很多比赛,巴西教练非常善于让球员的技战术在实战中获得运用和提高。

教练员还非常注重鼓励球员的创造性和技巧性,不像中国小球员一练就是5-6小时,他们只有1小时/次左右;球员到了16岁,每周训练可能会超过20小时。巴西教练认为,青少年不能承受太大的训练压力,必须保护他们的成长和发育。

这些教练需要通过教练员考试、巴西足协的认可,才能拿上岗证。在孙贤禄眼里,巴西足球教练,讲求科学性、灵活性和协调性。

而教练的命运,跟小球员参赛成绩息息相关。据统计,巴西足球最发达的圣保罗州,2005年有四个级别的职业联赛,参与20岁以下青年赛的队伍有88支、所涉球员多达2200个,小队员参赛机会很多。

孙贤禄说:“教练员带队比赛的成绩很重要,如果成绩不好,他们就得下岗。”

由于基础好、比赛多,巴西很多小球员已闪现球星光芒。孙贤禄在圣保罗俱乐部见过一个14岁的小球员,长得像罗马里奥,“他的过顶、传球绝不像青少年在踢球,完全是‘成人化’。”

小罗曾跟小狗一起踢球

足球是很多人摆脱苦难的唯一方式

巴西足球史上最著名的后卫之一卡洛斯·阿尔贝托说,在巴西,每天都会诞生伟大的球星。

本届世界杯巴西队的球星卡卡,出生在巴西利亚,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中学教师,家境殷实。父母不干涉卡卡踢球,但有个前提:文化成绩要好。

卡卡成绩不错,尤其是数学成绩非常好,他热衷于街头足球,后来搬家到圣保罗,很快被圣保罗队球探相中。1995年,13岁的卡卡帮助圣保罗少年队打入巴西全国总决赛。随后,卡卡深受俱乐部器重,并获得意大利AC米兰俱乐部的专项基金,圣保罗队用这笔钱专门为卡卡定制身体素质和球技训练计划……

卡卡的成名之路,在巴西纯属例外。小罗——罗纳尔迪尼奥的经历,才是一个巴西球员成名的缩影。

小罗1980年出生在一个有足球传统的家庭,父亲是退役守门员,哥哥是足球运动员。尽管如此,这个家仍然贫困不堪,为了养家,小罗的父亲除了做8小时的电焊活,还有两份兼职,其中一份是在巴西格雷米奥俱乐部看守停车场。

小罗年少时曾跟家中的小狗一起踢球,“它(狗)的腿太短了,我无法和它打出短传配合,真遗憾”。

他的球技很大程度上是在街道、空地上练出来的。小罗说,每到周日,母亲会拿着做好的便当,到球场陪家人一起享受足球,“我那时始终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孩子”。

然而,8岁那年,小罗的父亲因游泳时心脏病发作突然去世,全家的顶梁柱塌了。为了给小罗买双舒适的球鞋,他的母亲曾在医院里加班,洗了半个月的脏衣服。

1997年,小罗在埃及举行的世界少年足球锦标赛中,为巴西队一共攻入7球并锁定冠军。他一年后签约巴西格雷米奥俱乐部并进入巴西国家队。1999年美洲杯,小罗攻入6球帮助巴西捧杯,随后获得欧洲多家豪门抛出的绣球。

由于格雷米奥俱乐部和法国巴黎圣日耳曼俱乐部,在转会费上存在巨大分歧,小罗在合约签好后还等了5个月,直至2001年年底才登陆法甲赛场……

贝利、加林查、济科和罗纳尔多,一连串巴西足球巨星,都有着类似从社会底层脱颖而出的经历。他们成名后获得了巨额财富和受尊重的社会地位,反过来又激励无数青少年奔上足球道路。

巴西资深体育记者利托说,在巴西,足球不仅是一项运动,还是穷人改变命运的机会;在一些毒品横行、教育落后的贫民窟,足球甚至是他们摆脱苦难的唯一方式。利托自问自答:“巴西为何球星辈出?生存必需!那是他们拼命练球的动力。”有学者调查了巴西国家队队员,发现越是贫困、越是受教育少的孩子,越能成为顶级球星。

然而,巴西有近2亿人口,只有2.2万个国家级球员,大多数人都无法像小罗那样练成巨星,他们的命运依然是成为摩托车手、搬运工或出租车司机,又或者沉溺毒品、违法乱纪……

不过,至少在踢球那一刻,巴西人忘掉了贫困,享受着快乐。

■信不信由你

巴西足球成功的秘诀

基因?食物?桑巴舞?很多人试图揭开巴西足球成功的秘诀。

基因说

1885年,足球由英国人米勒传入巴西,开始时是上流社会的男性运动,后来穷人、黑人才参与其中,1933年进入职业化阶段。

有学者认为,巴西足球人口中,很大一部分是黑人、混血儿、杂色人种,他们与生俱来就有适宜踢球的基因,这种基因赋予他们极强的身体控制能力和脚上功夫,能在球赛中迅速、协调地作出反应。

食物说

烤鸡和黑豆饭是巴西球员最常吃的食品。据说黑豆饭历史上是巴西黑奴的食物,它的营养价值极高。巴西国家队出征世界杯期间,黑豆饭是“指定米饭”。

桑巴说

跳桑巴舞是巴西人的拿手好戏。

2006年,日本学者跟踪调查了桑巴舞对球员的影响,研究结果表明,跳桑巴舞的球员在障碍跑、连续跳跃上有明显优势,桑巴舞能改善和增进人体的协调能力,是巴西球员走向胜利的秘密武器。

五人制足球说

五人制足球运动在篮球场大小的场地进行。在有限的空间内,它训练球员的敏捷度和速度,球员们随时处于应战状态,触球机会很多。

2002年日韩世界杯,罗纳尔多用脚尖射门干掉了土耳其队,赛后他承认这个“即兴表演”来源于他小时候的五人制足球训练。贝利、济科、罗伯特·卡洛斯、德尼尔森等大量巴西球星,小时候都受过五人制足球训练。

(本版采访、撰稿 邓璟)

日本模式

日本:球员文化课不过关 不能打比赛

日本千叶县稻毛海岸公园的一个训练场中,孩子们正在认真练球。该训练场建于2002年世界杯期间,之后一直免费开放。快报读者 隋福民摄

日本千叶县稻毛海岸公园的一个训练场中,孩子们正在认真练球。该训练场建于2002年世界杯期间,之后一直免费开放。快报读者 隋福民摄

“我们的计划是在2050年,当日本再次举办世界杯时夺取冠军。我们制订了一份详细的百年计划,就是要不断努力去一代代的完善”。——日本前足协主席川渊三郎

日本队在南非世界杯有出色表现,虽然与荷兰队、丹麦队以及喀麦隆队分在“死亡之组”,但日本球员凭借良好的防守以及犀利的反击,硬是杀出一条血路,进入16强。与巴拉圭队一战,日本将比赛拖到点球决战,只差一步便能创造历史。

15年前,当中国的足球职业联赛进行得有声有色时,日本足球无论从竞技水平到参加人数上还远远无法与中国相比。如今,日本足球水平却有了质的飞跃。

8日,本报记者电话采访了马啸宏(原名马效洪),前大连万达队主力球员,他目前在日本学习体育管理。9日,记者还电话采访了身在北京的加藤嘉一,他来自日本静冈县,和前日本国家队队员中田英寿是校友。加藤曾是日本中长跑国家队领队,之前也从事过足球运动,对于日本体育运动的发展颇为了解。

踢球不设任何门槛

家长是第十二个球员

“足球要从娃娃抓起。”日本人不仅说在口头上,而且踏踏实实地做。

日本足协非常重视青少年的足球教育,将足球分成“学校足球”和“成人足球”两大部分。

马啸宏说,日本对青少年足球的培养比较普及化、学校化。所有的日本学校都设有各种各样、五花八门、各具特色的课外兴趣小组,其中以棒球和足球最受欢迎。

加藤说,日本每个中小学都有自己的少年队,只要你愿意就可以参加,几乎没有任何门槛。

在日本,踢球都在课余时间进行,活动和比赛就以周六和周日最多。很多家长因为工作的关系也乐于将孩子交给学校,因为平时踢球都是在课后,那样不用赶着时间接孩子了。

周末,由于日本的交通比较方便,家长们也有时间,加上日本家庭的经济条件都比较好,因此,兴趣小组、俱乐部活动的后勤工作全由学生家长轮流担当。事实上,各种比赛的观众几乎全是兴趣活动俱乐部成员的家长和亲友们。

加藤特别提到,日本的家长从来不会把踢球当球星赚钱作为目标,他们对于孩子踢球是无私奉献,因此在日本足球界有种说法:日本足球场上有第12个球员,那就是家长。

 踢球花不了多少钱

俱乐部承担了大笔费用

日本各俱乐部对于青少年培养方面,除了校园足球的普及以外,还设立了专业的梯队。

离东京不远的鹿岛鹿角足球俱乐部这样设置梯队:U16(即16岁年龄段)-U18编为一队,大概有50个队员,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专业队,与一线队的管理一样,球员寄宿在俱乐部。U15、U14、U13为单年龄段组队,各有一支队伍,U12以下一支队伍,每队的人数大概在15-20人左右。除了U16-U18队配有4个教练员外,其他几乎每队一个教练员,另外还配备了专门的理疗师。

梯队的所有训练基本上是每周五次,每次时间为一个半小时。由于日本政府规定U15以下的队员都不能寄宿,训练只有在放学以后才能进行,所以,训练时间基本是安排在下午6时以后,结束后还要洗澡才可以回家。很多队员回到家基本都要晚上10点,作业一般都在车上或者回家后才有时间做。

加藤说,在日本,小孩踢球普遍很便宜。一般也就每个人收三四千日元(200多元人民币)一个月。如果按日本家庭月均收入2.5万日元来看,放在中国,就相当于每个人交二三十块一个月。

日本孩子进俱乐部踢球收费那么低,可是俱乐部在收到这笔钱后却要为球员负担很多费用,比如每天训练后给孩子喝牛奶、补充巧克力等。以神户县的一所学校为例,学校每年在一个球员身上所花的培养费用为40万日元(不到3万人民币),这包括了孩子一年当中在学校里踢球所产生的一切开销。家长只需负责孩子在外出打比赛时的差旅费用和吃住开销。

 学巴西 技术足球踢到底

保传统 合作守纪最重要

跟加藤聊起足球在日本的地位,他说,以前在日本,棒球地位远远高于其他球类,因为日本的棒球成绩在世界有名。不过现在足球赶上来了,成为日本第二受欢迎的体育运动。大街小巷、公园草坪或是河边,很多地方都可以看见踢球的孩子,这跟巴西很像。

日本人在欧洲和南美取经后,决定选择巴西风格。一是因为亚洲人体形和体质跟拉美人接近;二是日本在南美洲、特别是巴西有大量侨民,日本人崇尚巴西人超卓的足球艺术,巴西人向往日本发达的经济和较高的物质生活水平,这种特殊的渊源对日本足球受益匪浅。

但是加藤说,和南美球员最大的不同是,日本球员从小就被要求团队合作和严格遵守纪律。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到初中三年级,什么时间踢,去哪里踢,练习什么,队员们必须严格按照规定做。到了高中,进入校队,这种要求更加严格,老队员还必须帮带新队员,比赛时强调团队的合作。

马啸宏说,日本培养青少年其实是成功地运用了拿来主义。打法和技术确实很像巴西,但是日本没有照搬巴西,他们要求球员也要学习欧洲尤其是德国,跑不死的体力和精神就很像。

 用脑袋踢球

日本球员文武双全

加藤说,日本社会非常注重教育,讲究“文武两道”,即使是对运动员,文化要求也非常高。目前日本很多成功人士,之前都是运动员。

日本大多数球员都能文能武,球场上懂得用脑踢球。

现在日本U21(青年)足球队中,90%以上是在校学生,队中主力前锋平山相太虽然曾短暂去海外踢球,但他更是日本科技摇篮——筑波大学的一名在校生。日本足协的选秀来自于日本的高中生和大学生联赛,不上大学也许根本进不到足协的视线。

日本少年足球“教父”今西启悦曾说:“日本的很多孩子都是一边读书一边踢球。一般来说,学生必须高中毕业,才有机会被选拔到职业队中踢职业足球。在日本的职业球员中,70%是高中毕业,30%是大学毕业,只有一两个天才球员才会在高中阶段就被召入职业队。”

加藤说,中田是日本足球讲究文武并重的典型代表。

日本著名球星中田英寿是加藤的学长,同样来自静冈。中田还在日本山梨县菲崎高中读书时,学习成绩在班上就名列前茅。“他当时肯定能上东京大学。”中田高中时代的老师说。

“他从小学开始就成绩优异,一边踢球一边抓紧功课。到了初中,一直在学校里排前几位。日本学校有教英语,他的英语成绩非常好。高一时,开始自学意大利语,也许他早就决定以后要到意甲去踢球吧。中田非常用功,高中时常常学校一放学就去球场练球,晚上回到家里就在灯下做作业、学语言。”加藤笑着说。

加藤特别强调,在日本,学习第一,运动第二。如果文化课不过关,哪怕你是最优秀球员照样不能参加比赛,甚至会被教练劝退先专心去读好书。

 把优秀球员送出去

把优秀教练请进来

日本的培训体系是开放的,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起,日本就不断地把他们的青少年选手送到南美去留学和训练,这种模式也成为当时日本青训的一种潮流。当年的日本球星三浦知良从1985年到1990年在巴西的青年足球俱乐部中踢球,其中还包括大名鼎鼎的桑托斯队,后来还效力过意甲联赛热那亚队,更曾多次蝉联亚洲足球先生。之后的中田英寿多年在意甲征战,现在的本田圭佑,21岁后就远赴荷兰,之后转会莫斯科中央陆军队。

除了“走出去”,日本青少年足球培养也有“请进来”。日本著名的青训教练吉田靖,这个目前带队征战亚青赛的日本U19队主帅介绍说,“现在我们在把孩子送出去的同时,也不断地请一些国外青训水平较高的教练到日本效力。目前在日本10家著名的足球学校中就有近30个来自足球发达国家的青训专家。”

马啸宏说,从本田圭佑身上我们也能很清晰地看到日本人对于足球的开放态度。本田是个很有个性的日本球员。只要谈起日本队在世界杯上的表现,话题最多的还是他。在重视纪律、秩序的日本社会里,像染着金黄色头发、两只手腕戴着表、说话直来直去、有些狂妄自大的本田圭佑确实是个另类,但他还是成为了日本队的核心人物之一。

“日本足球有今天的成功,日本球星足迹遍布亚洲、欧洲,在世界杯上大放异彩,绝对不是一日之功。这是我们长期坚持开放现代理念的结果。”加藤说道。

(本版采访、撰稿 何勐)

非洲模式

非洲:为欧洲足球豪门织嫁衣

今年5月17日,非洲国家马拉维,12岁的小球星在训练场,他如果幸运的话,会到本国或欧洲俱乐部踢球。这些球员,被视为非洲足球未来的希望。

今年5月17日,非洲国家马拉维,12岁的小球星在训练场,他如果幸运的话,会到本国或欧洲俱乐部踢球。这些球员,被视为非洲足球未来的希望。

非洲加纳一所足球学校,球员在自己做早餐。

非洲加纳一所足球学校,球员在自己做早餐。

加纳,一群孩子在海边练球。右边的孩子,穿着名为“卡卡(巴西球星)”的自制球衣。

加纳,一群孩子在海边练球。右边的孩子,穿着名为“卡卡(巴西球星)”的自制球衣。

“你们不能来非洲强奸我们的国家,滚出非洲!” ——南非足协执行主席汉克对欧洲投资者咆哮

非洲巨星 欧洲制造

自从英国人把足球引入非洲大陆,它便迅速普及,成为非洲人最热爱的运动之一。从最北端的突尼斯到最南端的南非,这片深红色的非洲土地上,随处可见踢球的少年。然而对于非洲的孩子来说,踢足球的意义不仅仅是运动那么简单,大多数人更希望通过踢足球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德罗巴、埃托奥、阿德巴约、埃辛、吉安,一个又一个非洲之子相继在欧洲赛场上扬名立万。巨星的光芒让孩子们着迷,而他们的成功,也激励着更多的非洲孩子追逐他们的足球梦。

“以技艺论,拉丁球员首屈一指,以身体论,西非球员天赋异秉,所以选拔青少年人才,必须瞄准这两个地区。”英超阿森纳俱乐部的主教练温格说。非洲球员天赋过人,因而吸引了大批来自欧洲的“足球淘金者”来这里挑选青少年人才。

欧洲“足球淘金者”的最主要方式便是在非洲各地兴办足球学校。“有球踢、有书读,未来还可以去欧洲豪门”,这块大陆上到处可以见到少年足球学校的招牌或者广告。64岁的法国人让·马克·吉尤便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位“淘金者”。作为球员他曾经代表法国国家队出场过19次,上世纪80年代他在法国戛纳俱乐部开始自己的教练生涯,他当时的助手就是大名鼎鼎的阿森纳主教练温格。

吉尤在马里、加纳、马达加斯加、埃及和阿尔及利亚都开设有足球学校。140名非洲球员通过他登陆了欧洲,其中包括现在效力于西班牙塞维利亚队的佐克拉,效力于英格兰曼彻斯特城队的图雷、效力于英格兰阿森纳队的埃博埃、效力于德国斯图加特队的博卡以及效力于西班牙巴塞罗那队的亚亚图雷。仅本届南非世界杯,他就有13名弟子登场亮相。

非洲青少年球员成名的一般程序是,先在非洲的足球学校学习培养,然后选拔到这些球探们自己在欧洲购买的中、小俱乐部,通过代表这些俱乐部在欧洲赛场上展示自己。如果表现出色,就会有其他更好的欧洲大牌俱乐部看上他们,此时,他们就离“超级巨星”不远了。

买卖球员 足球新殖民主义?

这些欧洲人在非洲办的足球学校前赴后继地把非洲最优秀的球员送往海外,这是一笔生意,并没有让非洲国家自身拥有一个完善的青少年训练体系。

非洲足球的这些“黄金”、“象牙”和“钻石”持续地流向欧洲,本土联赛却因此出现优秀球员的“供血不足”。在参加本届世界杯的非洲球队球员中,只有不到20%球员在非洲本土的足球俱乐部踢球,大批优秀球员出走导致非洲的足球联赛水平难以提升。

这种现状,加上非洲国家对足球管理的能力普遍低下,大搞政治足球,球队内讧也是家常便饭,一切都让非洲足球难以走得更远。

非洲各界针对欧洲足球学校的反对声浪也是此起彼伏。去年9月,南非足协执行主席汉克,对前来投资的阿森纳前球星伊恩·赖特咆哮道:“你们不能来非洲强奸我们的国家,滚出非洲!”

一位在当地一所足球学校呆了10年的教练员认为,这样的做法就是“新殖民主义”:“我在电视上看到过赖特准备过来建立学校的新闻,他们的学校是在4月份建起来的。他们就是来挑选那些最优秀的小球员,然后把他们当做商品一样出售,谁出的价最高就卖给谁。”

球员的梦工厂 不介意“被剥削”

在非洲的欧洲足球投资者说,买卖球员没有任何不妥,因为那纯粹是为了非洲的小球员能有更好的发展。然而有一个事实不容争辩:如果这些小球员转会到欧洲,他们将得到40%的提成。

从去年9月起,14岁的马里少年阿玛多就开始在吉尤的足球学校里学习。

这家足球学校被许多马里当地孩子视为“梦工厂”。他们认为,能够进入这所学校,就拥有了未来前往西班牙、英格兰、法国或德国踢球的机会。

“我被这所学校录取时,我的爸爸喜极而泣。”阿玛多说。

阿玛多家里共有5口人,包括父母和两个姐姐。他们所住的棚屋只有9平方米,有着水泥墙和铁皮屋顶,里面只摆放着一张床和一盏油灯。这座棚屋没有窗户、没有电、没有厕所,也没有自来水。

每周一到周六,阿玛多都住在学校里,早上6点半起床,晚上9点半睡觉。在这里,他可以在维护良好的草地球场踢球,每天获得学校提供的三餐,并且可以拥有自己的床。孩子们每天上两节训练课和两节文化课,除了学习足球技巧外,他们还得学习法语、数学、生物和物理等。

阿玛多说:“我不介意吉尤先生用我来赚钱,他是我的朋友,是我的第二个父亲,我希望他能让我像梅西一样有名。”

(本版撰稿 林碧波)

绿城模式

在中国 谁还在练足球?

 6日下午,绿城足球学校U15队(白衣),与河南一家俱乐部梯队进行友谊赛。这种比赛,对他们来说太少太少。

6日下午,绿城足球学校U15队(白衣),与河南一家俱乐部梯队进行友谊赛。这种比赛,对他们来说太少太少。

 林鑫(中)跟伙伴不同,他说以后不想踢球,想上大学。

林鑫(中)跟伙伴不同,他说以后不想踢球,想上大学。

“Football is a game of wisdom(足球是智慧者的运动)。” ——浙江绿城足球学校宣传语

记者 邓璟

“做好人,读好书,踢好球。”这是浙江绿城足球学校的校训。做好人排在第一,踢好球放到最后。

这所学校和它的校训,可能浓缩了这个时代,中国足球的梦想和痛楚。

我6日探访了绿城足校,与校长杨剑、学生处主任吴剑辉和多个学生畅聊,想弄明白:在中国足球沉沦时,谁还在练球?

先解决学生的出路

然后才是培养球星

绿城足校校长杨剑,2004年走马上任时,一定最头疼如何解决学生的出路。

这是投资人、绿城集团董事长宋卫平当时下达的死命令:“给你们三年时间,先解决学生的出路问题,然后培养球星。”

这也是现实所迫,1999年-2000年,中国职业足球联赛鼎盛时,全国各地雨后春笋般冒出几千家足校,而到了2004年-2005年中国足球一步步跌入谷底,它们多已偃旗息鼓甚至尸骨无存。一度热衷于把孩子送到足校的家长,开始犹豫和退却了。的确,别说中国足球近乎溃败,就算在它巅峰时期,足校学生能成为职业球员的机会都不多。

杨剑说,传统足校的学生,到了十七八岁如果踢不上职业比赛,“他还能做什么,人生几乎就废了”。

绿城足校的定位,因此从开始就是一个颠覆:首先是一所普通的学校,高度重视文化课程,然后才是它的足球培训特色。

这种重视,最直观地体现在学校课程表上,周一至周五:上午文化课,午休后文化课,下午三时后足球训练课(1.5-2.5小时),晚自修也属于文化课;双休日上下午都有足球训练课。

学生处主任吴剑辉说,学校根据学生的不同情况设立了“双轨制”培养模式,一方面,为足球尖子生设立了梯队,练球比普通班更严格,这是通往职业球员的路;另一方面,让普通班学生有能力参加高考的单招单考,上大学(四年制本科)深造,这是为学生谋出路。同时,梯队学生也有淘汰机制,淘汰后就回到普通班。

杨剑认为,指望每个学生都能成为职业球员是不现实的,就算在绿城足校,10%几率都不到。

杨剑应该不再为“死命令”头疼了,因为绿城足校2007年有首届高三毕业班以来,80%以上的学生都能考进大学。

有些孩子不想当球星

家长说孩子健康成长就好

虽然绿城足校在国内已有名气,招生要比同行容易很多,但在目前的大环境下仍属艰难。

杨剑说,近年来,国内足球人口大幅下滑,浙江喜欢足球的人也不多,“我们去招生,只盯住那些身体素质好,还没考核他们的足球技术,但家长都不怎么愿意让孩子来”。

我跟校内多位9岁-12岁的学生聊天,他们进校一至两年,没被选入梯队,都在普通班。

11岁的林鑫,老家在温州。父母忙着经商,2008年把他送到封闭式寄宿制的绿城足校,“他们想培养我生活自理和独立的能力,现在寝室的卫生就是我和舍友一起搞的”。吴剑辉说,有不少学生跟林鑫一样,都是家长无暇管教,放到绿城足校来的。

“什么是独立?”我问。林鑫想了想,说:“独立,就是自己生活。”

林鑫有些胖,训练时是守门员,偶尔会踢前锋,每次训练1.5小时,课间休息2-3分钟,“经常觉得很累很渴,想念爸爸妈妈,每周至少通一次电话”。

我问他,长大了想不想当球星?其他孩子都抢答“想”。比如,12岁的黄锐说:“爸爸跟我说了,你要进梯队、一线队、国家队踢球,可以挣很多钱。”我问黄锐,未来踢不上球怎么办?他手舞足蹈地说:“那我就在家里练,再当不了职业球员,我就当教练!”一屋子的人笑翻。

但是,林鑫的回答让我有些意外:“没想过以后要踢球的,我要上重点大学,以后跟爸妈一样做老板(抓了抓头)。这样可以有钱养活爸爸妈妈,如果踢球,恐怕有些困难。”林鑫的文化成绩,排在全班第四,“考第一的那个人,人比我瘦,跑步速度比我快,处理球的速度也比我快”。

在学校训练场,我遇到了一位搭便车从湖州来看儿子踢球的母亲。她双手提满了给儿子的礼物,“儿子跟我讲,别看他比赛,否则会很紧张”。

她告诉我,每一两周就会来看儿子,儿子在绿城U15队(即15岁年龄段)踢后卫。她对儿子很放心,因为在老家,儿子以前的很多同学,都辍学、染黄头发、不三不四……

我问她,考虑过孩子的未来吗?她说,儿子最近球踢得不太好,沦为替补了,“他说要加把劲,回到主力队伍。不过,我觉得他以后踢不了球也没所谓,健康成长就好”。

这位母亲,站在场外看儿子踢了10分钟不到,没跟儿子说句话,就匆忙赶着回湖州了。

U15国少队队长郑杰

父母为我练球花了超过10万元

郑杰,绿城U15队后腰,浙江人。去年成为第一个进入U15国少队的绿城足校学生,集训时是国少队队长。

他2006年到绿城足校前,曾在四川一家足校练球1年,“那里的教练说我能吃苦,跟我一起去的不少人,很多吃不消走了。”

世界杯正在进行,如果第二天不训练,郑杰会熬夜看直播,不行就看重播,平时也看国外联赛,“会学习和模仿球星的动作,但有些学不来。最喜欢西班牙队,最喜欢的球星是英超利物浦队队长杰拉德,因为我跟他的踢球风格有些相似”。

我问他,父母有没有说过为他踢球花了多少钱?他说:“没有,但我能估算出来。”过了1分钟,他说,花了十几万元了,“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父母很辛苦挣的钱,我会让他们看到回报的。不过这不算多,有队友已花了20多万,练球投入很大的”。

郑杰说,每每想到父母花了这么多钱,他就会更努力踢球、学习。我问他文化课成绩,他有些不好意思,全班38人,他排在10多位。

“我的目标是继续踢球,进入绿城一线队,然后是国家队;进入一线队,由于经验不足,暂时坐冷板凳也是正常的,但我不会放弃,踢球是我的梦想。”郑杰很平静,“我知道中国足球圈很乱,但我有底线,应该不会越过去。”

钱、教练和比赛都是问题

校园足球计划是变革契机

投资1.5亿元的训练基地,绿城足校的学生跟绿城俱乐部一线队共用,这在国内外都算豪华。仅有硬件还不够,培养也是笔大投入。

杨剑说,现在的中国青少年足球培训这一块,政府基本上不管,丢给了俱乐部,“我们投资在足校的钱每年是500万-600万元,虽然对每个普通班学生每学期收费5000-8000元,但这不够弥补培养成本。最大的支出应该是梯队,这些队员享受了学杂费减免,学校还出资让他们出去打比赛,每年要亏损几百万元。”

他说,中国的足球培训市场尚未培育出来,招生都存在困难,让家长承担过高的费用是行不通的,“最希望政府财政扶持”。

我问杨剑,能否像外国那样,靠卖球员来养活足校。他苦笑说,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性,但目前中国的球员交易转会市场没有运营起来,操作起来很难,转会费也很低。

钱是个问题,教练也是。

杨剑介绍,中国足协等方面在足球教练培养工作上,缺乏有效、合理的制度。现行体制下,学校的足球教练没有职称评定。而在教练的准入门槛等上面,中国足协至今没有制订合理的考核标准,颁发的ABC三级教练员证书,属于短训后就能领取的,不够规范。

这种大环境下,绿城足校引入足球教练员至少有两个要求:大专以上文化程度;B级以上教练员证书。

他认为,全国应有规范的足球教学大纲,不能让教练员凭个人喜好教孩子练球,每个年龄段的孩子,训练的重点应该是不一样的。

杨剑有引进外教的想法,“因为外教的训练理念、计划比较科学规范,既能练好小球员,也能带出一批本土教练。但费用方面也需要考虑”。

实战,是检验训练效果、提高球员水平的好办法。然而,中国青少年球员的比赛机会太少了,杨剑说:“U17队还好,每年能参加四五十场全国性比赛;但U11队和U13队跟外界的比赛少之又少,每年只有4-5次邀请赛。”

绿城足校有时自己组织邀请赛,“但是,有些受邀学校爱来不来,仿佛我们求他们比赛,老是绿城足校夺冠,氛围也没有,最好还是教育局体育局等部门组织更多校园足球比赛,那种氛围肯定不一样”。杨剑举例说,在韩国日本,每年有100多支中小学青少年足球队参加足协组织的高水平比赛,球员的水平在实战中获得巨大提高。

由于出国参赛需要巨大成本,绿城足校的U17队,目前每年只有2-3次到韩日交流、比赛的机会。

杨剑说,中国去年启动了校园足球计划,财政投入等方面都有改善,估计未来局面会有所改观,这是个变革的契机。

他认为,中国足球的出路在于真正普及校园足球,足球应该跟文化高度融合,目前很多球员的文化素质太低了,“我心目中,最好、最终的模式是普通学校、特色学校里培养出好球员”。

杨剑叹气:“我前几年第一次去韩日考察,感觉中国足球跟它们的差距有20年。现在感觉差距30-50年。但我相信只要重视,足球从青少年、校园足球抓起,中国足球还是有希望的。”

■采访手记

谁是中国足球的希望?

6日下午,放晴了。

我在绿城足校一块训练场上,观看绿城U15队跟河南一家俱乐部梯队的友谊赛。

这些年轻人激情飞奔,虽然脚法有些粗糙,虽然配合有不少纰漏,但看着阳光洒在他们天真无邪的脸上,我依然享受这种比赛。

可能很多人和我一样,对这些年轻的追梦者,抱着很大期待。毕竟,他们象征着中国足球的未来。

就在这块训练场右前方100米左右,另一块训练场上,绿城一线队跟广州恒大队进行友谊赛。

然而,两块训练场,不仅是100多米的距离,还有20多米高的铁丝网阻隔;绿城俱乐部和绿城足校,也不只是训练基地前门和后门、5分钟步行的距离……

这些年轻人,渴望着跨越这些距离和阻隔。

而中国足球要跨越的,还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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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7-11-20 0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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